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秒针，冰冷地刺在男人的胸口。
男人的目光淡淡的，看不出任何的悲喜。
女人远在千里之外，女人的声音也远在千里之外。
男人，却只是躺在黑暗的房间里，一里一里计算着女人回家的距离。

月色，割裂了丝滑鲜嫩的记忆。
台风的手正在抚弄深不可测的海浪，无情嘲弄着天涯海角的顽固与呆立。
站在尽头，眺望尽头，是一幕滑稽的悲剧。
可惜的是，悲剧里，早已经藏了男人，藏了女人，藏了我，也藏了你。

女人说：就到这里，今后，我们就只是朋友了。
男人伪装的表情有点生硬，想要开口，却用力都挤不出一句话来。
女人又说：就到这里吧，再见。
女人转身的姿势有点曼妙，连越走越远的背影都那么楚楚动人。

男人终于在女人已经走远之后，终于在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之后，才看见一个字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“不！”……

大厅里有些昏暗，我穿过一些凌乱的目光，寻到一个僻静的角落，坐下。
窗外，可以看到很大的雨，在风中摇来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看见女人优雅地向我走来，在我面前坐下。
很多年了，我都快忘了女人的样子。

女人出手阔绰，口气也变得很阔绰。
一坐下，就习惯性地在我面前指手画脚的，让我很不舒服。
但我还是忍住了心里的愤怒，最后一次了，就谦让她一回吧。

女人从包里取出薄薄的一张纸，面无表情地说：我的房子你没份，你的，我也不要。儿子归我，从此你我桥归桥，路归路。
我忽然想笑了，有种莫名的荒唐。
想起了很多年前，女人曾经和我说：我知道你穷，但我却喜欢你对我的好。

现在，女人已经很富有了，而我，依然贫穷。
我不露痕迹地在纸上认真签上自己的名字，就像许多年前，我第一次签时那么认真。
既然早已没有回头的路，那我就成全你。

女人有些得意洋洋得把薄纸放进皮包，轻快地对我说：今天我买单，我们好聚好散。
不，我们各自买单。我坚持着这样说。
既然从一开始，我就不欠你的，最后，我也不想欠你。

走到风雨里的那一刻，我感觉有点凄凉，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但是，我没有流泪。我知道为这样的女人，不值。

我只是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家里的号码。
我对着话筒，有点哽咽的说：妈妈，我想家了……

女人的头发很短，干净俐落。
女人喜欢穿裙，带蕾丝边的那种，很薄，会随着细微的风轻轻摇摆。
女人的脸上总是挂着倔强的笑容。
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成一道浅浅的明月。

男人莫名地就喜欢上了女人。
男人鼓足了勇气对女人说：不管现在你离我有多远，我都会一步一步朝着你的方向，向你走去。

“只是，你别离开，好吗？”男人轻柔得问。
“别这么说，我会感动的。”女人淡淡得答。

“除了感动，还能有感情吗？”男人有些不甘，继续追问。
“不敢说了，怕掉进温柔的陷阱……”女人的回答好像有些慌乱。

“可是，我早已经掉进去了……”男人说。

女人神情有些冷漠，看不出一丝欢愉后的痕迹。
头发被凌乱的风吹起，有几根散乱了男人的视线。
男人安静地用手搂住女人的肩，女人避了一下，终于还是把头靠近了男人的怀里。
女人说：你知道吗？我已经等了你十七年。

男人的脸孔有些酡红，酒就在胃里肆虐着。
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，男人心里的勇气才会累积得有些放大。
男人不断用自己的面颊摩挲女人的鬓发。
嘴唇俯在女人的耳边，轻轻得说：你知道吗？我已经爱了你十七年……
 

夜了，有点凉，寒意直达肌肤。
我忽然想起一张脸，有些远，有些冷漠，有些模糊。
我始终想不起她的名字。
想着，想着，我甚至要忘记了自己的名字。

酒杯，盛着红色的液体，左右晃着。
我的周围，都是那些我不认识的女人和男人。
我们都在声嘶力竭的吼着，毫无节制。
我不知道，此时，你在哪里。

我猜，你一定在笑吧，在笑我的放肆，在笑我的无知，在笑我的那些用华丽文字掩饰的无聊心事……

我不笑。

但，我也绝不哭！

一个月了，没有写字。
也已经一个月了，没有遇上爱情。
女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我的身边。
我是，女人看不见的一道透明的影子。

躺在客厅有些冰冷的大理石上，四肢张开。
像一具被钉在罪与罚之上的木乃伊。
开始想象自己的死亡。
想象自己在一个清冷早晨的人为窒息……

快过年了，男人有些焦急。
女人说好了在25日乘飞机回来，但到现在还是见不到她的影子。
电话也打不通。
机场很大，很清冷。
男人在里面转来转去，找不到出口。

此刻，千里之外，女人正坐在暖暖的房间里，手边的咖啡冒着热气。
女人的对面坐着另一个男人，气度非凡，有一种让人着迷的魔力。
男人的目光很暖，让女人很留恋。
女人的手机，就放在桌上。开着，是飞行模式。
女人怕离开眼前的男人。也怕另一个男人找到自己。

一开始，男人和女人素不相识。

男人和女人只是面对面坐着。
男人的眼睛望向女人的背后。女人的眼睛望向男人的旁边。
谁也不看谁。

女人在发着短信，在打着电话，在放肆地和周围的人一起笑着。
男人在看着短信，在安静地吃饭，在冷言旁观着周围的人放肆的笑着。
女人看不见男人。
男人也看不见女人。

到最后，男人和女人还是从未相识。

认认真真握着笔，认认真真写你的名。

不多，不少，写10行。
不多，不少，写12遍。
刚好，一年，一行，一月，一遍。

从此，欠你的永远不能再还。欠我的，永远不要再还。
 

那时，天很蓝。

女人有些痴醉的看着男人，轻轻地说：给我唱首歌吧……
男人想了想，开始深情地唱着：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，现在说再见会不会太早……

女人笑了。女人说：你唱得真好。
男人说：那以后，每年你生日，我都给你唱这首歌。
只为你唱。

很多年以后。

女人不知去向。
男人却在街角的某一段，突然听到不知是哪户人家的收音机里传出来的熟悉的旋律。

男人张了张嘴，却终于没有唱出声来。